今年炎夏的一天,在网易掌管中国足球报道的前同事黄澍捷,MSN上跟我说:“给我写篇龚建平的稿子吧?”我一愣,敲了一个问号。他提醒说:“今天是龚建平的5周年祭日”。这句话对我如同雷击,几年来,每当想起2001-2002年间的反黑,我总会联想到土耳其小说家帕慕克《我的名字叫红》的神秘开头:“如今我已是一个死人,成了一具躺在井底的死尸。尽管我已经死了很久,心脏也早已停止了跳动,但除了那个卑鄙的凶手之外,没人知道我发生了什么”。作为当年体坛周报最早反黑编辑,我知道他发生了什么,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凶手。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,我实在不想再进行一次精神历险。

然而时光兜兜转转,又回到原点,10月,二次反黑不期而至。没错,我们往往低估一个死人的力量,而历史最容易重演的,正是让人死不瞑目的那一部分。不然,怎会又是10月?龚建平并非一个无辜的冤魂。他是一个世俗的北京男人,拿了黑钱的裁判,但性格怯懦,在2001年10月掀起的反黑声势下,主动把绿城贿赂他的8万元,退还给了老板宋卫平,并附了一封忏悔信。当时,媒体曝光的黑哨嫌疑人有一大堆,但法律意义上硬碰硬的证据,则妙手空空。好在上榜裁判,对媒体手里的牌并不摸底,也不敢对簿公堂,只是偷偷给编辑打恐吓电话,或者通过行政手段施加压力。民间有句俗话,“麻杆打狼两头怕”,形象地写照了当时的形势。

反黑神神叨叨,如在迷宫中绕行,龚建平具以实名的忏悔信,博鱼体育像是黑暗中的一个响指,起到了“请向我开火”的效果。而当最后,声势浩大的反黑运动,只是以一个主动坦白的裁判锒铛入狱草草了事时,媒体圈子里,都深为他不平。至少我自己,会常常发问,为什么要“前瞻性”地公布他的名字,造成“不抓不足以平民愤”的舆论压力?为什么没有把火烧向那些深藏的大奸,而是一次次派记者去打扰他的妻子和女儿?为什么“坦白从宽”的他成为躺在井底的死尸,而“抗拒从严”的家伙们,却豪车别墅风流快活?为什么受贿的他被绳之以法,而行贿者却逍遥法外?

以“草蛇灰线,伏脉千里”的思维看,二次反黑像是同一部电视剧的续集,会解开更多的悬念,但很多时候,续集很难摆脱狗尾续貂的命运,在足球这个深藏变数的领域,难道是一次例外吗?这大概是龚建平及他忿忿不平的家人最为关心的。

续集刚刚开机,是否更好看尚不得而知,但风格无疑颇多新意。上次影棚搭在南方的杭州,《都市快报》的李琛跟踪追击一举成名,这次拍摄基地则选中了北方的沈阳,《辽沈晚报》的刘志向一朝爆料天下知;上次,媒体莽撞地冲在一线猛打,跟纪检和司法部门默契呼应,这次媒体后知后觉,基本被晾在一边;上次中纪委牵头组成调查组,二下江南穷追深究,随后按照程序,将龚建平案交由北京市宣武公安分局具体办理;这次则是公安部直接介入,并责成辽宁省公安厅暗中办案;上次主要是查黑哨,这次重点是抓赌球。尚不清楚续集的导演是何方高人,但上下集的风格之别,倒是合乎阎世铎和南勇的行事特征。

导演的身上,凝集着三种意志,人民的意志,上级的意志和自己的意志。没有剧本可依,片子的情节与走向,完全取决于导演在三种意志之间的平衡与选择。上一次的浅尝辄止,是因为,导演更多考虑自己的权位和上级的意思,人民的意志未能充分体现,结果让龚妻发出“我要报仇”的狠话,让中国联赛向着无底的深渊滑去。这一次,请给足球界是非善恶一个彻底的了断,不冤枉一个好人,但也不放过一个坏人,最低标准,也该是让伏法的“罪犯”,不因“不均”而受到同情。如此,龚建平安息!(张路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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